捕撈漁業,對于海產品貿易至關重要,捕撈量多少會直接影響到交易市場行情。而在我們高談闊論今年捕撈情況如何時,有一群遠洋捕魚者,他們一次出海就要用掉2年時間,在荒無人煙的大洋中漂泊作業,孤獨、寂寞,甚至會出現幻覺,這些你能想象得到么?
遠洋捕魚人的日子,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殘酷,還要無情...
你是否曾經夢想過這樣一種生活:面朝大海,早上拋竿,傍晚收網。
或者追隨遠行的漁船,到夢幻般的大海深處,看著一條條形形色色的大魚被釣上船來。
直到讀了李頎拯的《捕魚者說》,才知道理想和現實之間隔著的竟是殘酷和死亡。

李頎拯,曾在《每日商報》攝擔任攝影記者,雖然同在杭州日報大樓里,但卻并不熟悉。前天(5月31日)同事在朋友圈瘋轉他在“一席”中的講述,我才知道他的經歷是如此傳奇:
曾在緬北被AK47頂著腦門扣押,然后灌醉4個軍人爬窗狂奔5個小時逃回國境線。在杭州的那幾年,跟隨城北挑夫拍攝他們運河邊挑磚,春運時和他們一起偷爬上歸家的貨運列車,在拆遷工地拍攝到他們被倒塌的樓掩埋……
今天我想轉述的是他曾經跟隨捕魚船出海的真實經歷,他在這次出發前寫下了遺書。

舟山漁場曾是世界四大漁場之一,但我們在近年來的采訪中卻不止一次聽當地人這樣說:“舟山近海漁場已經無魚。”
對于祖祖輩輩把大海當做糧倉的漁民來說,面前就只有一條路:去更遠的海。

2011年12月28日,剛剛從太平洋上回來,休息了不到四個月的船長莊漢軍,又登上遠洋漁船出發了。上一個航次他是擔任金槍魚延繩釣船的大副,這次,他當上了船長。
遠洋漁業是世界上最危險的職業之一,被稱作“風暴”的漁汛,比如“海狼風暴”,也是被潛水者認為是最完美的“風暴”。

而我,在結束為期三個多月的培訓、體檢和考試后,揣著《中華人民共和國海員證》,以船員的身份登上了莊漢軍船長帶領的金槍魚延繩釣船。
延繩釣的方法,是從船上放出一根長達一百公里的干線于海中,上面隔一定間距系有支線和浮子,借助浮子的浮力使支線上的魚餌懸浮在一定深度的水中,誘引魚上鉤,從而達到捕撈的目的。

在大量的影像或文字資料中,海都是唯美和浪漫的代名詞。小說《老人與海》雖然描述的是人類與大海搏斗的故事,也讓人充滿了對海洋的那種彪悍之美的向往。然而當漁船駛出舟山港,理想和現實的差距漸漸拉開。
遠洋延繩釣漁船的主要作業就是放線和收線,為了船體運行靈活,船身長度都在40米左右。如果海上稍有風浪,船體就會搖晃得很厲害。暈船,是要克服的第一道關。

我在出發前為暈船做了充分準備,買了朋友推薦的最貴的暈船藥,10元一顆。但我連吃了兩顆藥后,還是倒下了,吐得一嘴藥味,苦不堪言,躺在床上頭疼欲裂,無法入睡,時而聽見下鋪暈船最嚴重的小廚師嘟囔著“讓我死了算了……”
第三天,風浪小了很多。船長強行命令全體船員起床,站到甲板上去吹海風。他用自己20年的航海經驗告訴大家:“毅力是克服暈船的唯一良藥。吃了東西,吐了,那就再吃……但如果你一直躺著,就只會一直暈船下去。”

我所在的船是一艘先進的遠洋捕撈船。船上能收到岸上發來的天氣傳真,但海上的氣候瞬息萬變,有時局部最大風力達11級左右,浪高在3米以上。
遠洋延繩釣漁船的主要作業就是放線和收線,釣取金槍魚。如果在收線起魚過程中遇到風暴,就只能硬著頭皮應戰。

夜幕降臨時,第一條金槍魚上鉤,船員們都很興奮。

收獲的金槍魚,小的約20公斤左右,大的要達到70公斤以上。最多一晚,有200多條進倉。

釣上來的魚都要立刻分類清理,然后送進凍倉冷藏。在凍倉工作,也極為危險。
零下50多度的倉內,不僅要防止凍傷,而且冰凍后的大魚就像一塊塊大石頭,一不小心就會砸傷手腳。

生魚片敞開供應,很美味,像嫩牛肉一樣,入口即化。
但魚很快就吃厭了,船上的其他伙食讓我直到離開也沒能習慣。在顛簸的漁船廚房里,“熟了”是衡量飯菜的最高標準。
我常常會在后半夜偷偷跑去廚房找點白糖沖開水喝,這樣比較耐饑。
偶爾會有其它船員接濟我幾包方便面,但次數多了,我就不好意思了,他們自己帶的方便面要維持更長的時間。

雖然遠洋船上有海水淡化設備,但供應還是很緊張。洗澡、洗衣只能用海水。

想家和寂寞是所有船員都會遇到的難題。
船上共有15名船員,分別來自浙江、江蘇、山東、河南、四川、云南等地。
他們相互認識不久,剛出航時,船員之間還有很多新鮮事可以聊。十天之后,有的船員連家里的老母雞連下了三個雙黃蛋的事都說了三遍,大家開始面面相覷。

再舊的雜志,船員們都會互相傳閱,傳過很多圈也舍不得扔,連夾縫里的征婚廣告都會拿出來熱烈討論。
有經驗的老船員會帶碟機和成箱的碟片上船,片子都是壓縮版的連續劇,一張片子可以看好幾周。
每天半夜,我都會被下鋪小廚師碟機里的AV女優的叫聲吵醒,他嘿嘿地笑著,和其他船員交流觀后感。

小廚師的胸前有個記錄愛情的紋身。他很直白:“兩年呢,不知道會不會給我戴綠帽子……”
衛星電話是船上人和岸上家人聯系的唯一通訊工具,但電話費貴得驚人,船員都舍不得打。頭兩個月里,船員們唯一一次用這個電話是大年三十那晚。

很多釣魚人夢想的釣大魚,在這兒只是簡單而又枯燥的工作模式。
偶爾釣上一條重量達到100公斤以上的劍旗魚,這算是一個意外的驚喜,然后重又恢復到機械的勞作中。
在船上度過兩個月后,我搭乘大型運輸船返程,告別了遠洋船上的兄弟們。
一網網金槍魚被送上運輸船,看著“戰果”,船長特別高興。
兩個月后,當我帶著這組圖片轉到運輸船上回到國內時,還捎回了幾封家書。此時,船員們還在海上飄蕩,他們希望我把在海上給他們拍的照片印出來,附在信中寄給家人。他們對選照片的要求是:“不要太危險太辛苦的,要笑的,對,笑的……”
我在船上的時候,每天請船員朋友給我拍一張照片,記錄自己的變化。上船后的頭30天里,我的胡須一直沒剃過,直到后來因為胡須太長嚴重影響到我的飲食,才不得不剃掉。下船后,我的朋友們看了我這30張照片,評價很一致:你像蹲了十年監獄……
遙想還在海上飄蕩的船員,兩年后再見,他們會是什么樣呢?
事實上,這次出海還有很多事情是當時《每日商報》圖片報道中沒能提到的:“在那艘船還有一個多月就要回到中國時,我正在家整理一個稿子,輪機長的女兒打來電話:‘父親沒能堅持到歸航期,他死在了船上。’”
5月31日的講述中,李頎拯對這次遠洋捕魚有了更深的剖析:
在經歷了1440多個小時和1萬多海里之后,我自己才真正體會到現實和理想之間的那種差距。我這才理解,幫我聯系出海的朋友,剛開始為什么一次一次拒絕我,他是承受了多大的壓力。他最害怕的就是我真出事,而且那樣的概率太高了。
很多人會說克服暈船應該就問題不大了,但我來跟大家描述一下暈船是一個什么樣的感受。過山車,大家應該坐過吧?過山車的上和下的高峰期也就5秒到10秒,每個人都覺得這個瞬間特別刺激。
遠洋中的暈船是什么樣的感受呢?就是相當于24小時讓你坐過山車。在24小時過山車的過程里面,要完成吃喝拉撒睡一系列日常生活,還有繁重的工作。所以這是你去遠洋要過的第一關。
離岸五個小時之后,漁船就沒有了手機信號,船上的人只能靠衛星電話和外界聯絡,很貴。到達北太平洋的時候,打衛星電話要90塊人民幣才能講6秒鐘,所以每次打電話都像發電報一樣,主要就是告訴家人“我還活著”。
而且打衛星電話也是需要條件的,得在天氣好的時候穩定在一個海域才可以,平時趕路捕魚的時候都是沒辦法的。大年三十那天,漁船特地找了一個信號好的海域,扎下錨來,船員們算好國內的時間,和家人打電話。
大家大概聽過太平洋大逃殺的故事。《太平洋大逃殺》里面講述的是11個船員殺死了22個同伴,這樣一個事情其實相對來說比較少,也比較極端。
但是這其中有一點,相對來說是很普遍的一個事情,就是遠洋船員的心理問題。我經常聽到的一個事情就是遠洋船員經常會出現幻覺,因為長期很孤單的航行,再加上繁重的勞動,這些船員是很容易產生幻覺的,就是老感覺有人要害他。我不只一次聽到船員說跳海的事情。
甚至聽到有這樣一個案例,是我們同船的一個船員跟我說的。他說一幫船員在甲板上干活,船上有這么長的專門殺魚用的刀具。大家有的在灑水,有的在殺魚,有的在清理漁獲。突然之間有一個人就站起來,一刀往對面那個人就捅過去了,對面那個人就沒有任何征兆地這么倒下了。
當旁邊一個人反應過來要去搶那個刀的時候,發現已經來不及了。然后第二刀緊接著就砍過來了,一條手臂立刻掉在了甲板上。坐在駕駛艙里的船長是看到整個過程的,他通過擴音器喊“打死他、打死他”。那個船上,就看到一個人舉著一把刀追著一群人。那一期的船員最后回來的時候,除了漁獲還有三具尸體。
我們有個輪機長,50多歲,身體很好。他有一天跟我說起一個事情,他說他跟妻子剛剛結婚沒多久,大概一個月左右的時候就去跑日本海了。出門時所有的行李都是由他妻子來整理的。等他回到遠洋船上的時候,從包里發現了一盒避孕套。很明顯,這個避孕套是他妻子放在里面的。
輪機長的女兒還跟我說起另外一件事情。她說爸爸每次出海回來的時候,經常會跟她們娘倆兒講遠洋時在各個碼頭遇到的好玩的事情,包括他在碼頭上遇到的女人。妻子聽他丈夫說這些事情,仿佛就是聽隔壁老王家的故事一樣,都是笑著聽完的。這種心理不是我們在正常交往中所能理解的,船員的妻子,她們有自己的這種包容。
我在那艘船上待了兩個月,后來轉其他的運輸船回來的。我坐過的那條船是兩年后回來的。大年初三,那艘船還有大概一個多月就要回到中國了,當時,我正在家整理一個稿子,輪機長的女兒打來電話:“父親沒能堅持到歸航期,他死在了船上。”
我當時打了個寒顫。出海那兩個月里,我就和輪機長住在同一個船艙里,我第一次感覺到死亡離我們那么近,渾身的雞皮疙瘩就豎起來了。
遠洋漁船啟航時,船員們的家屬都來碼頭送行,這一別,最短也要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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