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蝦苗谷”何去何從

中國水產門戶網報道 本網訊 編者按：對蝦養殖業是我省農業的一項重要產業，去年總產值在15億元人民幣以上。對蝦種苗是對蝦養殖業的基礎，十年來，馮家灣---椰林灣地區對蝦種苗產業帶擁有種苗廠家400多家，蝦苗總數占全省80％左右，成了遠近聞名的"蝦苗谷"，為我省對蝦養殖業作出了重要貢獻，但也存在不少問題，有的問題還很嚴重。本報記者赴"蝦苗谷"進行了調查采訪，對"蝦苗谷"何去何從作了一番探討。希望本文能引起人們對"蝦苗谷"的關注。
    400多家蝦苗場集結一地
   �m 2月26日上午9時，文昌市會文鎮三更峙的一群小男孩，興奮地在參加國家863計劃對蝦種苗海南基地揭牌儀式的人群中竄來竄去，隨著不斷響起的鞭炮聲發出快樂的尖叫。在會文，因為蝦苗場一家接一家地開業，小男孩們已經見過不少類似的場合，不過這天的氣氛似乎很不一樣。"來了好多大官哦，車子也比以前多，炮也響了好久。"8歲的小男孩陳文平這樣評價道。
   是的，這是一次非同尋常的揭牌儀式。國家863計劃對蝦種苗海南基地是我省第一個國家863計劃的基地項目，這說明國家也開始關注馮家灣---椰林灣地區對蝦種苗養殖業的發展。
    基地課題組副組長、海南大學副教授賴秋明，是第一批走進這一地帶養蝦的人。賴秋明教授清楚地記得，13年以前，海南只有5家對蝦種苗場，馮家灣---椰林灣地區還沒有人開始養蝦。這位對蝦種苗繁育專家當時根本就沒有料到，10多年里，這一帶的蝦苗場就像那小蝦米一樣，一茬接一茬的，竟然發展到了360多家，成了名符其實的"蝦苗谷"。"那時候，馮家灣---椰林灣一帶，路上連行人都很少見到。"賴秋明說，當時泰國正大集團看中這一帶的海水好，決定選址在瓊海市長坡鎮椰林灣養殖對蝦，由賴秋明負責蝦場的繁育技術。10多年過去，賴秋明親眼見到一只只活蹦亂跳的對蝦，跳上了一家又一家蝦苗場的招牌廣告。
    2月26至27日，記者到會文鎮采訪。從會文鎮鎮政府駕車出來不久，路邊就開始出現蝦苗場，從煙堆一直到三更峙，公路兩側一掠而過的風光都是蝦苗場。"在泰國正大蝦苗場的帶領下，會文鎮的蝦苗場發展很快，許多農民偷師學藝，學成后自己建起了蝦苗場。"會文鎮鎮長何泮告訴記者，隨著文昌、瓊海兩市發展蝦苗繁育優惠政策的出臺，到2002年，文昌市對蝦育苗場總量已達到300多家。這些蝦苗場絕大部分集中在會文馮家灣一帶，蝦苗場投資少的有10多萬、20萬元，多的有幾十萬、近百萬元，最多的達到200多萬元，而且大部分都是由該市農民自籌資金一戶或多戶聯合建立起來的，總投資規模達1．285億元，而瓊海長坡鎮的蝦苗場也發展到了60多家。30多公里的海岸邊，就分布著400多家蝦苗場，成為全國最大的對蝦苗生產基地。
   在2月26日召開的全省科技工作大會上，馮家灣---椰林灣地區對蝦種苗繁育項目被授予科技成果轉化特等獎，填補了我省科技成果轉化特等獎的空白。國家科技部也開始密切關注這一地區養蝦的發展，并將其列入國家海水養殖種質工程之一，作為國家863計劃海洋生物技術來發展。在海南昌達生物技術有限公司的努力下，國家863計劃對蝦種苗基地落戶海南。
   一個村有30多部轎車
   �n 1996年，會文鎮農民梁倫也在蝦苗養殖業高利潤的吸引下，開始養蝦。現在，梁倫在會文已擁有5家蝦苗場。
   走進梁倫的和順蝦苗場，技術員告訴記者，梁倫在定大蝦苗場那邊。一會兒，梁倫開了一輛黑色的皇冠回來了。記者夸他的車好，梁倫笑著說："我們這里很多人都買了轎車。在煙堆村委會，才40多戶人家就有30多部轎車。"
    梁倫承認是養蝦讓他走上了致富之路。"建第一個蝦苗場的時候，資金都是從親戚朋友那里東拼西湊起來的。"為了自己的養蝦事業能夠一帆風順，梁倫為自己的第一個蝦苗場取名"定順"。那一年，梁倫養的斑節對蝦大獲豐收，賺了不少錢。緊接著，梁倫又建起了定大、強大、和順、定力四家蝦苗場，梁倫說，"2002年之前養蝦賺了不少錢。"記者問梁倫到底賺了多少，梁倫笑了，"不能告訴你們，反正是很多很多錢。"
    和會文的許多蝦農一樣，梁倫的養蝦技術是從泰國正大蝦苗場學來的。在高額利潤的吸引下，對蝦種苗的繁育技術迅速在馮家灣---椰林灣地區得到推廣。這一技術的推廣，帶動瓊海市長坡鎮1000多人、文昌市會文鎮2500多人直接從事養蝦業，相當部分的蝦農年收入都在10萬元以上。瓊海市長坡鎮椰林村農民黃飛說，從2001年開始，他從這一帶的對蝦育苗場購回蝦苗養殖大蝦，每年收入都不錯，僅2001年8月至11月間，他養殖的對蝦產量就達6000公斤。不僅是養蝦，其他產業也帶動起來。椰林村委會圍繞養蝦業的發展，建起了三支專業隊伍：一支150人的女子蝦塘清塘隊、100人的捕蝦隊和100人的運銷隊，從事對蝦飼料及藥物銷售的業主達13家，年銷售對蝦飼料及藥物2500噸。
    "養蝦成了會文鎮的支柱產業。"何泮說，"僅馮家灣地區就解決2400多人就業，占會文鎮勞動力的28％。由于養蝦業的發展，我們這個鎮的用電量比瓊中一個縣還多。"說這話時，何泮有幾分自豪。
   家族養蝦危機初現
   �o 2002年，曾經靠養蝦賺了很多錢的梁倫這一年沒有賺錢，反而虧了不少。
   "不止我一人虧，大家都虧。"梁倫說，養蝦的人越來越多，如今蝦苗已經從賣方市場走到了買方市場。梁倫現在還很懷念上個世紀90年代中期和本世紀前兩年的黃金時光。
    2000年才進入對蝦種苗繁育業的姚詩瓊更是賠得不少。姚詩瓊是海南昌達生物技術有限公司的董事長，國家863計劃對蝦種苗海南基地課題組組長。"我接觸對蝦種苗繁育業時，這個行業已經開始走下坡路了。一些危機逐漸暴露出來。"在不到3年的時間里，姚詩瓊賠進了700多萬元。
    "種苗退化、惡性競爭、家族經營、管理不善，質量標準不統一……"姚詩瓊一口氣數出了一大串問題。
    "投資規模的下降，直接導致蝦苗質量的下降。"賴秋明說，過去的蝦苗場都采用40多萬元的自動控溫設備，任何時候育蝦室的溫度都是恒溫，而現在的蝦苗場用的都是幾萬元的人工控溫設備。在這樣的條件下，蝦苗的成活率自然要下降。記者在這一地區看到，所有的蝦苗場都是一個模式，一邊是2－3層樓高的辦公室，既辦公，又住家；另一邊是育蝦池，育蝦池又分為親蝦培育池、幼體育苗池等。在育蝦池外，是燒木柴的鍋爐，連著一個管道，向育蝦池輸送暖氣。
    很多蝦苗場的老板都是農民技術員，他們的養蝦技術大多是偷學的，或者是在別的蝦苗場打工時學來的。"提到這一點，賴秋明有些憂心。這樣，大多數蝦苗場的技術都是模仿，缺乏創新。根據文昌、瓊海兩市的統計數據表明：文昌2500多名對蝦養殖從業人員中，技術人員301人，高級職稱僅有9人，中級職稱22人，初級職稱和農民技術員280人；瓊海1000多名對蝦養殖從業人員中，技術人員122人，高級職稱有11人，中級職稱16人。這樣的技術力量，根本無法攻克對蝦種苗養殖業的技術難關。
    "經過10多年的繁育，對蝦種苗的養殖已出現了相當多的問題，尤其是種苗的退化與標準化問題，亟待解決。"賴秋明說，目前"蝦苗谷"使用的親蝦全部是外來種---南美白對蝦。在長期的繁育中，這些親蝦抗病力下降，產仔率下降，種苗也逐漸退化。賴秋明指出，家族經營的最大弊端在于：進口親蝦時，各苗場的選苗標準不統一，因此親蝦的選育質量參差不齊，有的親蝦甚至是從東南亞一帶走私進來的；育苗時，各苗場的育苗技術又不一樣，蝦苗質量無法得到保證，成活率低，成長慢，這都會直接導致養大蝦市場的萎縮，從而斷送蝦苗市場。
   諸侯割據各自為政
   �p "沒有統一的標準，沒有規范的技術，沒有合理的規劃。"國家863計劃海洋生物技術主題專家組副組長張元興在考察過馮家灣---椰林灣地區對蝦種苗繁育帶后，毫不客氣地指出其中存在的問題。
    而梁倫現在最大的夢想就是希望把目前這種諸侯割據的局面改變一下。"排污、餌料、蝦藥、賣蝦……都是各做各的。"梁倫說，很多蝦苗場的污水都沒經過處理就直接排放了，還有各家各戶選用的餌料和蝦藥也不一樣，生產出來的蝦苗質量當然就不一樣。梁倫希望各個蝦苗場都拿出一筆錢來，設立一個排污基金，一旦近海出現污染警報，可以及時治理。"前不久，文昌附近海域就出現了赤潮。"梁倫有些擔心，一旦海水被污染，他們養蝦戶都是自走絕路。
   還有蝦苗市場的競爭也是無序的。2001年，南美白對蝦苗還賣到750元1萬尾，現在1尾幾厘錢還沒人要。"前幾年到這里來買蝦的人，手里提著大包小包給苗場技術員、老板送禮，每年春節時還要來給老板拜年，送紅包。現在反過來了，來這里買蝦苗，苗場老板得請客吃飯。"賴秋明目睹了馮家灣---椰林灣蝦苗市場說翻臉就翻臉的變化。"這都是因為蝦苗場無序擴展引起的惡性競爭。"
    梁倫希望政府能幫助解決幾個問題，結束這種諸侯割據各自為政的局面。一是成立對蝦種苗養殖協會；二是對引進的親蝦做統一的檢測；三是對餌料和蝦藥實行市場準入制，減少蝦農的損失；四是針對這一地區出臺一套管理辦法，規范對蝦種苗的養殖和銷售行為。
    "蝦苗谷"出路何在？
    高科技是解決"蝦苗谷"危機的一劑良方。范南虹攝
   �q"海南具有海水養殖業的最好條件，海水無污染，海洋生物品種豐富，積溫高，一年四季都可養殖。"張元興說，國家科技部非常重視海南的海水養殖業，國家863計劃對蝦種苗基地設在海南，就是為了解決目前海南對蝦種苗繁育業中出現的困難。
   "對蝦養殖中的瓶頸問題就是種子問題，包括培育新品種，健康苗種和大量生產苗種幾方面，如果這幾個問題解決不好，就制約對蝦養殖業的大規模發展。"張元興告訴記者，根據當初設立對蝦種苗海南基地的計劃，就是要選出幾家龍頭企業，帶動這一地區的蝦苗場走高科技養殖的路子。事實上，這一基地在會文落戶，立即得到了當地蝦農的積極響應，奇麟、和豐等5家蝦苗場在揭牌儀式當天就和海南昌達生物技術有限公司簽訂了合作協議，共同承擔這一課題中的分課題。
    "我們和中國科學院海洋研究所、中國水產科學院黃海水產研究所、海南大學等一些高等院校合作，借用高校的技術力量，攻克對蝦種苗養殖中的技術難關。"姚詩瓊計劃在今后3至5年里，針對國內對蝦多代養殖群體生長緩慢、個體生長差異大以及進口子一代養殖群體成活率低、適應能力差的問題，從子二代中篩選生長性狀良好的個體作為親本，培育出成活率高、適應力強、遺傳穩定的對蝦新品系，以提高并改良海南的對蝦種苗養殖業。
    "政府也在考慮成立對蝦蝦苗養殖協會，規范各養殖戶的行為，并通過國家863計劃，探索制定一套蝦苗選育的質量標準，創造出馮家灣的對蝦蝦苗品牌，讓全國各地的對蝦養殖戶都到這里來購買蝦苗。"文昌市科技與信息產業局副局長王康佳告訴記者，文昌過去有不少好的產品，例如椰子糖、椰子油、椰子肥皂等，都是在無序競爭下逐漸衰敗的，文昌的對蝦種苗養殖業一定要從中吸取經驗教訓，避免悲劇再度發生。